?

在飛機的航道上

2013-05-14 16:49林清玄
意林 2013年9期
關鍵詞:過癮后座狂風

林清玄

一位年輕人說要帶我去看飛機。

“飛機有什么好看的呢?”我說。

他說:“去了就知道?!?/p>

我坐上他的機車后座,在臺北的大街小巷穿行,好不容易來到“看飛機的地點”。

雖然是黃昏了,草地上卻有許多青年聚集在一起,遠方火紅的落日在都市的滾滾紅塵襯托下,顯得極為艷麗。

一架龐大的飛機從東南的方向,逆著太陽呼嘯而來,等待著的年輕人全站直身子,兩臂伸直,高呼狂叫起來。

嘯聲巨大的飛機低頭俯沖,一陣狂風席卷,使須發衣袖都飛蕩起來,耳朵里嗡嗡作響,在尚未回過神的時候,飛機已經在松山機場降落。

我站在飛機航道上,回想著幾秒鐘前那驚心動魄的經驗,身體里的細胞仿佛還隨著飛機的噴射在震顫著,另一架波音737又從遠方呼嘯而來了……

載我來的青年,打開一罐啤酒,咕嚕咕嚕地灌進肚子里,說:“很過癮吧!”

這個心臟純凈、充滿熱力的青年,和我年輕時代一樣,已經連著三次聯考落榜,正在等待兵役的通知。每天黃昏時分把摩托車飆到最高速,到這飛機最近的航道,看飛機凌空降落。

他說:“這城市里有許多心情郁結的人,天天來這里看飛機,就好像患了某種病一樣?!彼谡f的時候,夕陽的最后一絲光芒沉入紅塵,一架有四個強燈的飛機降落,在灰暗的天空射出四道強光。

青年把自己挺成樹一樣,怪聲一口,回過頭來再次對我說:“真的很過癮吧!”

“是呀!”我抬頭看著飛機遠去的尾燈,覺得如此迫近的飛行,確是震撼人心的。

“我每次心情不好,來看了飛機就會好過一點。站在飛機航道上的我們是多么渺小,小得像一株草,那么人生又有什么好計較的呢?考試的好壞又有什么好計較呢?”

一直到天色完全沉黑了,雖然飛機依然從遠方來,我們還是依依不舍地離開狂風飛揚的跑道。

我坐在機車后座,隨青年奔馳在霓虹閃耀的城市,想著這段話:我們是多么渺小,小得像一株草,人生有什么好計較的呢?

(孤山夜雨摘自《潤》2012年12期)

猜你喜歡
過癮后座狂風
南方,小雪
可怕的狂風
證詞
后座提醒技術
通用推出“后座提醒”技術以加強兒童乘車安全
當秘密遇到狂風
單車后座上的世界
91香蕉高清国产线观看免费-97夜夜澡人人爽人人喊a-99久久久无码国产精品9-国产亚洲日韩欧美综合